东瀛得书录（一）之《新译中国江海险要图志》

东瀛得书录（一）之《新译中国江海险要图志》

这套由台湾广文书局影印的《新译中国江海险要图志》是2010年3月从位于东京文京区本乡的琳琅阁书店网购而得，标价4000日元，加上一起购买的其他两本（《中国大陆省别地图》和《福建分县详图》）连同运费不过13000多日元，可以说是相当划算的。这套书目前在孔夫子旧书网的价格都在一千元以上，而在日本古本屋尚有一套在售，标价15750日元，几年内翻了近四倍，直叫人深有收藏不易当趁早之叹！

《新译中国江海险要图志》乃清末翻译家陈寿彭最为重要的译著之一。陈寿彭（1855-？），字逸如，又作逸儒、绎如。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马尾船政学堂毕业生。他曾随其兄近代著名外交家、翻译家陈季同出过国，通英文、法文、日文。1885年4月作为第三届学生被派留英三年。1915～1919年出任北洋政府海军部法司司长。

     除《新译中国江海险要图志》外，陈寿彭还翻译有《火器考》、《蚕外记》、《格土星》、《八十日环游记》、《格影》等，同时还著有《英国十学校说》、《木棉考》、《宁波物产表》等，在传播西学方面，其成就还在其兄之上。这里当以《新译中国江海险要图志》为要，该书涉及中国沿海由南至北各重要港口的地理位置及其周边海域的自然特征和海路状况，兼考沿江沿海通商口岸的政治、经济、气候、交通、人口等情势。是清末国人翻译的最新的关于中国沿海地理测绘及研究成果的译著，也是晚清中西文化交流史上具有先进近代地理学理念的重要著作，影响较为深远。

     《新译中国江海险要图志》是陈节选自英国海军海图官局1894年增订第三版《China Sea Directory》（中国译名作《海道图说》）中第三卷有关中国江海险要的部分翻译而成，共分二十二卷，卷首一卷，补编五卷。1901年上海经世文社石印出版，分装十五册，含地图五册。1969年7月台北广文书局据此版予以重印，共22卷续志5卷，收入河海丛书中初版发行。三十二开精装本分装七册，定价44元（旧台币）。用纸考究，印制精良，仅地图部分字体过小难以辨识，略感漫涣不清。其余均无缺憾，摩挲细读，鉴赏把玩，自有一番情趣。

     七册当中，地图占了一册多，总计达208幅，由英海军实测绘制，精细优良，而以图证文，图志结合，浑然一体。然原图大小不一，难以编入卷帙。为求整齐划一、简便易读，故陈寿彭酌选紧要之图细细摹绘，总分五卷。“志与图表里为用，今计是书应用之原图约数百轴，而大小不齐难入卷帙用。酌选西图之要者，手为模绘。大者缩、小者拓、精繁者切割为数图，共成二百零八轴，釐为五卷，图中名目亦以中西文夹书以便探讨。”（志卷首·译例）卷一含1—41图，除第一图罗经和第二图中国海滨及长江一带下至中国海南洋诸岛（即总图）外，其余各图为广东部分：有沿海十幅，珠江七幅，西江五幅，香港四幅，广东杂澳十三幅。卷二含42—89图，为福建、台湾部分，有闽江、三沙湾、海坛群岛、台湾海峡、澎湖群岛等图幅。卷三含90—124图，为浙江、江苏部分，有舟山群岛、甬江、三门湾、吴淞口、黄埔江、上海等图幅。卷四含125—165图，为长江部分，有长江总图四幅，长江沿线三十四幅，鄱阳湖、赣江、焦山各一幅。卷五含166—208图，为山东、直隶、盛京部分，有芝罘、威海、胶州湾、辽河口、旅顺口、北河等图幅。

     图中标出了每个险滩、岛屿、暗礁和标志性地点，对重要航道采用大比例尺的海图表示，清晰易见，一目了然，以供航行者轻松自如地选择航行路线。中国沿海各处险要形势于此历历在目，手持一卷便可行走无忧。这一体现近代先进测绘技术的带有军事机密性质的地图却是外国人完成的，对当时腐朽落后的中国而言，不得不说是一个莫大的耻辱。反之，陈寿彭举一人之力翻译此书而得以行之于世，就更显优秀和难得了。

     陈寿彭深知海防对一个国家的重要性，他学成归国，一身本领却被清廷漠视而无以为报，只得著书立说，以敏锐的眼光翻译此书，冀希望于国家民族有志之士增强海防意识，提高海防武备，详加利用地势险要，军民协防，以期在存亡关头能共赴国难，保家卫国。“海军之将帅岂不知原书所言之险要乎？惜其知之不能使吾国尽人皆知得以共守，致孤军如填精卫之石无有援应。今复以此而诿诸海军，何不鉴前车之辙乎？吾愿海军之人熟勉之，举国之人亦熟计之可也。今为吾国计，莫如守，守则必按于险要。……使吾人果能众志成城，上下一心，以守吾囿。彼梯航而来者，履险如夷，咸怀乐土而成王会之国焉，险要利用之验也。若此原书之功伟矣哉！”（志卷首·自叙）

     全书正文二十二卷，含卷首一卷。卷首有杨敏曾、黄裳治、陈季同序三篇，译者自叙一篇，其妻薛绍徽（近代我国首位女翻译家、诗人、学者）后序一篇及译例、总目等。卷一为原叙、原目、原例及航海要略。卷二至卷三包括中国概况、江海沿岸总体情况及航路概述等。卷四以后所述自香港开始，遍及今海南、两广、福建、台湾、浙江、江苏、上海、山东、河北、天津、辽宁诸地详情，“此书之作，专为指明中国滨海一带险要方向、礁石隐现、港口深浅、沙岸通塞、潮汐高低孰广孰狭？孰曲孰直？孰左孰右？孰东孰西？以及灯塔浮锚、山头水线，无不收罗。大之则利于海师，小之亦便于商贾也。”（志卷一·原叙）同时兼顾山川、地形、地势、水道、河流、湖泊、洋流、气候以及政治、物产、邮政、铁路、电报、经济等自然、人文地理的描述，面面俱到，字字珠玑。对各省主要港口和通商口岸各类资料搜集、考察、涉猎更广更深。译者同时也有意识地把涉及到的地方都纳入到了中国的主权范围之内，即便是已经割让给了列强。如香港，如台湾，皆按顺序编入，未加删除。“今所译正补两志，既专为中国海滨而言，则图目次第自宜按照海滨之方位编定。”（图卷一·图例）

     其中卷十一的“台湾东北诸岛”条目则明确把钓鱼岛列岛列入，“其如链之列岛，中有三岛与台湾近，曰尖岛、曰库利岛、曰亚经可儿特岛，皆距台湾东北向二三十迷当（注：迷当，mile的音译，即英里）。其次之群岛则在东向八十迷当，如花瓶屿是也，此又有众尖岛与台夷屿。则又在五十迷当以外矣，其毋勒利符石则为此链之最东焉。”所述尖岛即花瓶屿，库利岛（Crag）即棉花屿，亚经可儿特岛（Agincourt）即彭佳屿；而花瓶屿实际上就是钓鱼岛，台夷屿即今黄尾屿，众尖岛应是周围的南小岛、北小岛、冲南岩、冲北岩等小岛礁，毋勒利符石（Raleigh Rock）即最东边的赤尾屿。其后还特别说明：“此皆在于日本流势劲烈处，虽然其在第一层名岛中（即最近之三岛），潮流之力，不与迷职库同，因无海牵挂也。”迷职库即日本琉球群岛中的宫古列岛，很明显地指出了两边隔着琉球海沟这条天然分界线而各有不同，互不隶属。

     值得一提的是，补编卷一对我南海的范围进行了详细地界定：“中国南海之界，由赤道起循纬平行，迄于香港。其西界于马来地角（即新加坡、息力、马剌加等处）、暹罗滨海、柬蒲塞、姑程支那、安南等处；其东则界与婆罗洲之西北滨及非力屏群岛。”这里息力即霹雳（Perak），马剌加即马六甲（Malacca），柬蒲塞即柬埔寨，姑程支那即交趾支那。非力屏即菲律宾。这一表述，覆盖了现在九段线所示的全部范围，其意义是不可估量的。而国民政府中国水陆地图审查委员会会刊第一期公布的中国南海各岛屿中英地名对照表中的西沙群岛各岛礁名称，则基本遵循和采用了陈寿彭的译名。

     《新译中国江海险要图志》的版本，另有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广东广雅书局石印本，分装十册，书名改为《新译中国江海险要图说》，其他无异。其后遂湮没于世，提及者寥寥无几。台湾广文书局此版可谓弥足珍贵，功莫大焉！大陆九洲出版社2004年出版的《台湾文献汇刊》第五辑第九册中收录了此书，亦为影印出版。惜笔者未曾一睹其真容，故无以评介之。

（2016年10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