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川琢治及其《日本地图帖》

小川琢治(1870年—1941年) 是日本战前名望至深的地质地理学家，一直被学术界尊为人文地理学的创始人，号称日本地理学界的泰斗、同时也是研究中国历史地理学方面的资深名家。他出生于今和歌山县田边市,1908年就任京都帝国大学地质地理学教授,除了在地理学上卓有建树之外,其兴趣也十分广泛，博闻广识,涉猎颇多,诸如考古、书画、刀剑、围棋和中国文化等等，他也是日本敦煌学的开拓者之一，对中国古代神话的研究亦颇有成就, 譬如《山海经》、《穆天子传》或其他一些既是地理书又是古神话方面的古籍，发表了如《中国上古的天地开辟及洪水》、《昆仑之西王母》等论文,影响较大。而且家中藏书甚丰,称之为小川文库。小川先生不仅本人学富五车,其子小川芳树、贝塚茂树、汤川秀树、小川环树等也都是各有所成的知名学者,其中三子汤川秀树还获得了1949年诺贝尔物理学奖，也是第一个获得诺贝尔奖的日本人。

小川琢治的主要著作有《支那历史地理研究》、《战争地理学研究》、《地理学序论》、《台湾诸岛志》及地图编篡方面的《最新世界现势地图帖》、《日本地图帖》等等。这里重点介绍其最为优秀的地图代表作《日本地图帖》以及在地图发展史上的成就。

《日本地图帖》,大正十三年(1924年)东京成象堂初版发行,蓝色硬面精装本带函套,大16开铜版精印,单面印制,蝴蝶式装订,全书的装祯风格十分考究,呈典型的欧美精装书籍样式,令人爱不释手。共有地图61幅,另附《地名索引》及《市町村大字读方名汇》各一册；图幅依此为东亚形势图、日本地势总图、世界交通图、日本交通图、日本行政区划图、桦太总图；第七至五十图为日本本土各地详图(各图按地域划分,而非分县排列)、第五十一至六十一图为台湾、朝鲜、南洋诸岛图等。

《日本地图帖》不仅是小川琢治的呕心沥血的精品之作,在日本的地图发展史上也是一部非常重要的地图集,其制图理念及风格影响颇为深远。其出版机构“成象堂”在该套图集正式发行之前还印刷了一本薄薄的图书预订广告宣传册，封面就已言明了其地位之不一般。“一、大正时代学术界之国宝级地图也；二、象征明治大正间国运昌盛进步之地图也；三、奉献给社会大众的非常便利之地图也”。

首先,该图集出版之际,日本的对外窃土扩张已基本定形,反映了日本窃土扩张的直接“成果”；除日本本土之外,桦太(南库页岛)、朝鲜、关东州(旅大地区)、台湾、南洋诸岛(原德国托管太平洋诸岛)已全部收入版图之中,“大日本帝国”的“赫赫武功”和“昌盛国运”在图集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鞠德源先生在其《日本国窃土源流钓鱼列屿主权辩》一书中就引用了该图集中的第二图“日本地势总图”和第五十一图“冲绳及台湾”。对“日本地势总图”的论述是：其中仅在“日本地势总图”所附的“南西诸岛”小图内填注了“尖头诸岛”、“赤尾屿”岛名和岛形“点”，而没有填注所谓“鱼钓岛”及“黄尾屿”之名。此图所标注的“南西诸岛”最大的总括地域名称,明显成为一个不断膨胀的地理地域名称，所涵盖的地域北起大隅群岛，南至先岛列岛。此图对当今日本某些政要所宣称的“尖阁群岛自古以来就是日本国的固有领土”之说以及“尖阁诸岛”在历史上一直是“作为南西诸岛的一部分”之说，都有力地证明纯属欺世之辞。对“冲绳及台湾”图幅的论述是：……没有直接绘入钓鱼岛、橄榄山（南小岛、北小岛）、黄尾屿、赤尾屿等岛屿。表明绘图者并没有把这些岛屿绘入日本冲绳县管区图内。据此图可以证明：琉球政府1970年9月10日发表的《关于尖阁列岛的领有权和开发大陆架资源的权利主张和声明》及1970年9月17日发表的《关于尖阁列岛的领土权问题之声明》所宣称的明治政府把“尖阁列岛”新编入冲绳县管内之说和“八重山诸岛包括尖阁列岛在内”，已“编入八重山郡”之说，皆属真实的慌言。

其次,该图集是采用了等高线分层设色法表示的地形图绘制。分层设色地形图的立体感强，它既能表示海拔，又能表示相对高度，所以它既能表示地势，又能在一定程度上表示各种地形类型。设色的原则，是按地面由低到高，以绿、黄、棕等颜色分别表示平原、高原和高山，以浓淡不同的蓝色表示海洋的不同深度带。该法的优点是能概括地表示图内区域的地形大势，在分层设色法绘制的小比例尺地图中，平原、丘陵、山地等的分布状态一目了然、阅读很方便。按照这一制图方法编制的地图在当时来说算是非常先进的,它的精度和准确度都大大提高,实用性也随之增强了。同时, 地形图（Topographic Map）是指国家几种基本比例尺（1：5千，1：1万，1：2.5万，1：5万，1：10万，1：25万，1：50万，1：100万）的全要素地图。它是按照统一的规范和符号系统测（或编）制的，全面而详尽地表示各种地理事物，有较高的几何精度，能满足多方面用图的需要，是国家各项建设的基础资料，也是编制其它地图的原始资料。小川在编制时亦遵循了这一原则,他本人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作为军国主义派的地图、地志学者,与日本内务省及陆地测量部有着极为亲密的关系。他基本上就是以陆地测量部测绘的1：2万、1：2.5万、1：5万、1：25万地形图为底图进行编绘的,总图比例尺为1：600万和1：400万；分图大都为1：100万、1：50万和1：25万。1：200万、1：100万图幅采用多圆锥投影法, 1：50万、1：25万图幅采用多面体投影法,其权威性及代表性是不言而喻的。

第三,首开“地图帖”之名称及其对地名学的重视。现在我们对大开本的地图书籍冠以“地图集”的名称,最早就始于这本《日本地图帖》。小川琢治在序言中说：“至于本书冠以《日本地图帖》的名称,是因为日本从来都把集数十幅为一册的和单张一幅的统统称呼为地图。为翦除不便,故采用近世地图学之鼻祖麦卡托于1595年初次为多幅地图结集命名为‘ATLAS’以示区别,乃译‘地图帖’之名”。其后,日本出版的成册地图陆续使用了“地图帖”、“地图帐”或“地图集”的称呼；我国广泛使用“地图集”这一名称是在新中国成立之后,民国期间鲜有此称呼,似乎仅见于1935年谭廉编篡的《最新世界地图集》和1947年邱祖谋、卢村禾编篡的《新世界地图集》。目前,“地图集”的称呼已成为我国大开本成册地图的专用名词,其定义是“为了相同的用途和服务对象,依据统一的编制原则而系统汇集并编制成册(或活页汇集)的一组地图,即称为地图集”。(武汉大学出版社2001年版《地图设计与编绘》P238)。

最后,将地名索引结集并另附一册也是编者的又一创新。这种分装三册成一套的编纂模式是非常少有、十分罕见的。《地名索引》为32开精装本带函套，并先于图集一年出版。分为地名索引、铁道轨道驿名索引、难读地名索引三个部分共487页，以地名索引为主（有395页）。地名是时代的产物，又具有相对稳定性，因而能保留较多的历史信息。通过研究地名可以说明许多历史问题，对研究历史时期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等都有帮助。地名学是研究地名的由来、语词构成、含义、演变、分布规律、读写标准化和功能，以及地名与自然和社会环境之间关系的学科。小川琢治在同为地理学家、制图名家的好友藤田元春、木崎盛政的帮助下,对日本全国的十数万市町村大字名称及读法进行了逐一的考证、检查,最后按照五十音顺的排列方式结集为地名索引并另附一册,查阅起来非常方便,对以后日本的地图编篡方式影响也很大。

而《市町村大字读方名汇》则晚于图集一年出版，亦呈32开精装本。分市部町名汇、町村大字名汇、町部字名汇三编557页。在日语中，汉字的读法各异，多种多样，再加上占领的朝鲜、台湾等地，地名读法就更为千奇百怪；小川以所在帝国大学文学部地理学研究室的名义，向各地地方政府发函，询问该地大字以上地名的正确发音，在加以归纳汇总，按都道府县分三编结集另行为“读方名汇”（意即“地名读法总汇”）。地名索引及地名读法等的搜集整理工作在当时可谓是空前绝后的，也造就了这套地图集在日本地图发展史上坚不可摧的地位。正如序言中写道：“该事业作为地图编篡的副产物,不仅一扫因地名读法的不明而造成的混乱,同时能使日本全国各个角落都可得迅速敏捷地发送电报之利,我们相信称其为日本地名学上的集大成也不过吧”。

不过，如此一分为三的最大后遗症就是爱“分家”，经过几十年之后往往会造成难以配套，给收藏者带来不小的遗憾；我倒是挺幸运的，三册一括全到齐，还加上广告册，真正的是“一家团聚”了，不容易啊。

附：大字（おおあざ）：可以说是日本最基层的行政区划单位，其上级的区划为市町村，下级的区划为小字。明治时代开始实施市町村合并时，将许多原本的村级行政区合并为新制的市町村行政区，便出现了许多村合并后，组成一个辖区更大的村，而原本的村名，就改成为大字。而原本在旧有的村级行政区下的更小的行政区单位，便成为小字。目前已有许多地方不再使用大字，在最近的平成大合并中，有许多市町村合并时，同时废除了大字的使用。

（2008年8月4日原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