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辩（旧文重抄之四）

猫      辩

     时下流行饲养宠物，要说最最流行的，当数狮子狗、叭儿狗一类的，毛茸茸，似猫非猫，似狗非狗的小家伙了。走在大街小巷，一步三摇，神态可掬，狗狗的主人们也十分地怡然自得。而你却极难见到有谁栓了一只猫儿出来蹓跶的。

     猫不像狗，狗狗们见着主人，远远地便撒欢扑腾上来，摇动尾巴，这儿嗅嗅，那儿舔舔，极尽亲热之态；猫儿则相反，顶多是抬起头“喵呜、喵呜”地懒懒叫几声，抑或朝你脚边蹭两下，又自顾自地埋头呼呼大睡去了。结果就落得个懒猫之名，不似狗狗那般热情与忠心。以至于猫儿跑到房前屋后狂呼乱叫的时候，要拿了扫帚、竹竿什么的将其奋力赶开。

     我是特喜爱猫咪的，记得童年时邻居家有一只虎皮斑纹的小花猫，我自然也寻到了乐趣，每天放学回来，便寻着猫儿带进家，逗着玩儿大半天。时间长了，小猫对我比主人还格外地亲近，它可以大摇大摆地在我家随意进进出出，大大方方地争抢我喂给它的小鱼干；它会把一捆线团当着老鼠满屋子乱甩；不然就跳上床表演翻筋斗；撒欢到头时跑到后院瞎窜，弓着腰朝鸡群里钻，直惹得一帮母鸡“咯咯”乱叫，好不热闹……。后来我家搬走了，偶尔打那经过，能看见它蹲坐在门槛边，已长成了大猫儿，还认得我，冲我“喵喵”地叫，大有“故人相见”之感。许地山先生说：“它也是家庭底好伴侣，若将它与狗来比，它是静的和女性的，狗正与它相反。”（《猫乘》）正因为它是静的和女性的，猫儿也才自有它的可爱之处，温顺而乖巧，聪明而伶俐，活泼而调皮。不仅如此，梁实秋先生还说过猫儿不到处拆烂污，不偷嘴，每日吃得肥肥胖胖，刷洗得干干净净，主人看着自然是欢喜得不得了的。

     不过许地山、梁实秋先生似乎没听说过义猫的，这也难怪，始终耳闻义犬的要多些。前不久的《文摘报》有载：四川涪陵市一居民家中养了一只猫，全家对它非常宠爱。一天凌晨，这只猫突地大声嚎叫，把主人吵醒。然后猫又是扑门，又是推窗，一会儿用爪子弄醒熟睡的小孙子，一会儿咬住女主人的裙子往外拉。主人正纳闷，忽然发现墙上泥土不断下落，立即率全家随猫逃出屋外，刚走不远，便听“轰”地一声，房子成了一堆瓦砾，而这一家七口人全部安然无恙。欧洲人谓猫有九条命，又称猫管七条命，倘若这家人没养这么一只猫，想必早已呜呼哀哉了罢！

     唐高宗的妃子萧良娣极爱养猫。武则天做了皇后就把萧妃和王皇后废为庶人，打入冷宫。后来又将二人手足斩去，丢入酒瓮，呼做人彘。萧妃曾大骂武则天：“愿阿武为老鼠，我作猫，生生扼住她的喉咙！”武则天闻之大怒，下令把宫中的猫尽数打死，从此宫中再也不养猫了。猫也有遭大难的时候。这倒应了德国人的一句谚语：“一只猫有九条命，一个女人有九只猫的命。”萧妃没能扼住阿武的喉咙，反害了一大群猫，着实也够凄惨的了。

     狗有义，猫有情，俗语有云“猫认屋，狗认人”。狗有千里寻主，猫有千里寻家。不过，猫的可爱也不尽于此，徐志摩在《巴黎的鳞爪》序中这样写道：“设想一只没有遮拦的小猫尽跟你捣乱，抓破你的稿纸，踹翻你的墨盂，袭击你正摇着的笔杆，还来你鬓发边擦一下，手腕上啃一口，偎着你鼻尖‘爱我’的一声叫又跳跑了！”我何尝不想有一只这样的小猫常在我的左右呢？！

     明代嘉靖年间因为弹劾大奸臣严嵩而被贬谪至都匀的名士张翀，曾写下一首《五律·喜人送猫》：

生文同白虎，脱壳似银蜍。

眠毯毛初润，吞貂气有余。

笼开双爪见，声喊一腰舒。

为报南窗下，无劳忧案书。

     活灵活现，呼之欲出，有如白虎出山，声震四方，看来张大人也是爱猫人士。关键是猫撼鼠遁，为主人当好守门神，免除了主人书房屡遭鼠患的烦恼。而今我们当然不再担心书房有老鼠来袭扰，“治鼠之余，非屋角高鸣，即花阴闲卧，衔蝉扑蝶，幽戏堪娱。哺子狎群，天机自适。且于世无重坠之累，于事无牵率之误，于物殖有守护之益，于家人有依恋不舍之情，功显趣深，安得不令人爱重之耶！”（清·黄汉《猫苑》）

     黄汉说：“人莫有不好，我独爱吾猫。”灯下案头吟诵诗书，身旁闲卧一只“为报南窗下，无劳忧案书”的猫儿也是读书人的一大乐事了。

           （2017年11月6日修改）

    后     记

     时至今日，人们对猫的宠爱和热情依旧不减，诸如猫奴，猫生，喵星人，吸猫，铲屎官等等一些新鲜词儿在网络上颇为流行。我写这篇文章大约是在二十年前，光阴一倏而过，回过头来看，根本不会想到现在的资讯能这么发达……